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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学路上
2007-08-06 21:14:28.0
求学路上
谭 剑 冰
83年,我考上一百多公里外的一所高中,坐汽车到县城后,还要转乘近两个小时的火车。
到县城的车费虽然只要1.8元,但当时几乎就是农家半年的盐钱和灯油费。如果从距我们乡最近的苗市火车站直接乘火车去学校,只比从县城坐火车贵四毛钱。为节省1.4元车费,和我一同考入这所高中的十多名同学,相邀步行近四十里的山路到苗市站直接乘火车。
上学时,火车在苗市停靠的时间是早上8时;回家时,火车在苗市停靠的时间是晚上10时。因此,每次寒暑假之后,我们上学赶火车都是鸡叫头遍起床,带几个生红著当早餐,然后打着火把结伴而行;回家时,就着月光,或在田边地头找些棉杆和稻草做成火把,一路说着笑着往家赶,到家时差不多也是鸡叫头遍。
高二寒假时,阴沉沉的天连着地。千万别下雪!离开校门时我们虔诚地向老天祈祷。可是,老天好像要检验我们的意志和毅力,下火车时,脚下已是半尺厚的雪,风又大,冻得人直打啰嗦。我们便将带回家换洗的被罩、床单裹在身上抵御寒冷。
如果是晴朗的夜晚,这个时候月亮也会挂在天空,但是那天只有昏暗的乌云和漫天的飞雪。田边的棉杆、稻草也被风雪浸湿。没有月光,没有火把,只能就着暗淡的雪光寻找回家的路。
真正考验我们的是苗市站北边的山峰。要是不翻越这座相对高度500米的山峰,就要绕道多走十几里路程。同学们合计后,还是决定翻山。换作平时,陡峭的山峰也不算大考验。可是这次却不同,由于气温太低,雪花飘到地上就凝成了冰,平坦的路面都寸步难行,陡峭的羊肠小道就可想而知。果然,小心翼翼地爬上三十多米,中间一位同学不小心滑倒在地,随即发生连锁反应将后面的五人带倒向山下滑退十多米。前面的同学慌忙转身救扶,也纷纷摔倒在地。好半天,我们才捂着疼痛的胳膊和腿爬起来。简短的讨论后,大家将身上的被罩、床单解下来连接在一起,缠在各自腰上。这样是比先前稳当一点,可也不是万能保险,有时会出现十几人一齐滑倒的场景。被东西挂住的人虽然能防止其他人滑向山下,但自己不是磕伤就是破皮。我的双手在学校时就生了冻疮,被树木、石头挂过几次后,皮裂肉翻,鲜血直流,钻心的疼,眼泪忍不住在眼眶打转。几位和我一样生了冻疮的同学,也是痛苦至极,但大家都含住泪,没有叫苦一声。
经过两个小时的艰难爬行,终于越过山顶。下山并不比爬山轻松,几乎是每迈出一步就要摔倒滑行一段。虽然比上山节省时间,可却比上山更伤身体。连爬带摔滚到山下时,人人都成了瘸子,衣服也已被冰雪浸湿。我们顾不得疼痛和寒冷,咬着牙,拖着笨重的身体一步一步向前摸索。前边是宽广的澧水河,渡人的船夫大多是河对面村庄的人。没有风雨的夜晚,会有几条小船停在山这边的河岸值守,但今天,漫天的大雪和寒冷将他们赶回了家。我们在河边搜寻了几圈,没有发现船的影子,又向着河对岸喊了半天,只有凄凉的回音晃荡在宽广的河面上。
疼痛、寒冷、饥饿一齐袭来,我们已经没有回头爬山的勇气和体力。就在走投无路之际,河中心突然闪出一丝微弱的灯光。“过河呦——”我们如同遇到救命稻草,齐心协力大叫起来。随后,那丝灯火一点一点向我们这边移动。二十多分钟后,灯光终于接近河岸。“学校这几天放假,我一直守在这儿。想今天这大的雪,山上很滑,你们可能绕道的,只是有点不放心,才没回家。刚才,感觉这边有动静,就划过来看看,你们还真敢翻山啦。”船一抵岸,船夫就向我们解释。经常渡人过河,什么时间会有什么人从这儿经过,船夫们都很熟悉。只是船太小,十几人要分两次过渡。
同学们全部渡过河,已是凌晨三时半。再走几里山路,就到了连接我们家的简易公路上。虽然道路不再险阻,但疼痛、寒冷、饥饿就像一道不容逾越的山峰,越长越高。走上公路时,我们已经精疲力竭,几名女生更是跌坐在地起不来。为了增加热量和体力,几名男生摸到附近一块菜地拔来一抱萝卜。我们顾不得找水洗,在雪地上滚几下就狼吞虎咽起来。休息片刻,拉起坐在地上的女生,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往家走,上午八时,终于走回了家。
转瞬间,一路走过20多年的风风雨雨。在人生道路的艰难跋涉中,我常怀想:苦难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它能磨砺人的意志与毅力。贫穷和困难并不可怕,只要你有坚毅的意志,有战胜它们的勇气,就没有翻越不过的山峰和渡不过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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