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野蛮老师
文/谭剑冰


　　初二时，学校给我们班换了一位数学老师。
　　“他很野蛮哟，上课要是不听讲，会拿尺子打人的。”数学课还未上，消息灵通的同学就私下论议开来。
　　果然，第一节数学课，新来的老师就拿着一根一米长的木尺走进教室。“我姓满名延富，从这节课开始，就是大家的数学老师。希望大家上课认真听讲，不要惹我手中的尺子生气。”他的自我介绍真让人感到“野蛮”。但时间稍长，我们觉得这位满老师虽然让人敬畏，但并不古板，上课时还喜欢开玩笑和讲故事。他说，前年有位初中时教过的高中生，不想上学，人家父母管不了，他就拿着尺子去那位同学家，威逼人家上学，今年那位同学考上了湖南师范大学。
　　第一次见识满老师的“野蛮”，是初二下学期刚开学不久。同学们和他混熟之后，感觉满老师并非传说中那样“野蛮”，相反还有一副热心肠。那时，农村的学校不供应开水，也没有自来水，老师都是自己用保暧瓶从家中带开水，但只有满老师在课堂上公开许诺口渴的同学可以去他寝室拿他的杯子倒水喝。于是，课间经常有同学去满老师的寝室。有节自习课，同学们正在读书，“砰”的一声，教室门被撞开。“哪个小崽子，将我的墨水碰翻了？你碰翻了就碰翻了，将同学们的作业本挪开也行，用抹布将桌上的墨水沾干也行。你却什么都不做，倒的水也不喝就跑了。你们看看，这几本作业谁还能用？”满老师手中拿着几本被墨水浸染的作业，一边向我们展示，一边气愤难当。是啊，那时同学们的作业本都是学校预订的，一人一本，损坏了就得自己掏钱去商店买。一个作业本虽然只要一毛钱，却也是农家几个月的吃盐钱。愤怒训斥之后，满老师自己掏钱给几位同学新买了作业本。
　　初三时，满老师担任了我们的班主任。本来，我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满老师也寄予了很大希望。但中考时，我却突然染犯重病，高烧39.8C，是带病参加考试的。录取通知书发下来时，满老师专程翻越十多里山路去我家祝贺和安慰。“如果不生病，考上一中（县里的重点高中）绝对没问题。不过，三中也不赖，关键还是在于自己的学习态度。只要勤奋，就会有收获。等你考上大学时，我再来你家祝贺。”
　　遗憾的是，就在我要升入高三时，父亲一场大病，欠债7000余元，我不得不中断学业。在痛苦和绝望中度过一段时间后，我开始上山砍柴卖点油盐钱，给大人分担一些忧愁。那天，我正担柴在集市上叫卖，被旁里冲出的一人拦住去路。“满老师！”我抬头看清对方，心中一惊。“谁让你砍柴的？谁让你卖柴的？”满老师一脸疑虑，紧锁的眉头下面透着一股怒气。
　　“我，我，我——”我结巴了半天，无言以对。
　　“谭剑冰，你不好好读书，开始怪搞了是不是？明天你还在这儿卖柴，看我不抽你两尺板！”满老师气得牙咬咬，完全是恨铁不成钢。
　　我怕满老师“打尺板”，第二天向好友借了几元钱，离家外出打工了。三年后，我还清了家中的所有欠款，又记起满老师要“打尺板”的话。想回校复读，又怕时隔多年，拾不起课本，辜负了满老师的希望。权衡再三，毅然地选择了参军。到部队后，我一边苦练军事技术，一边复习文化知识，终于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军校。当满老师在集市上从我父亲口中探得这一消息后，欣喜若狂，非请父亲到一饭馆喝酒不可。那天父亲和满老师都喝醉了，这是后来父亲写信告诉我的。